肖和:看牧野画里的“

肖和:看牧野画里的“

2018-06-02 06:10

  现在忽然提起“”,总算是开眼,给咱这老讲个礼儿啦,总比那拆城墙时好多了。其实,咱压根儿就是“精气神儿”十足的宝地,祖们留下的宝物数不胜数!可惜了儿啦,战乱、内讧、追潮给咱这京城搅得是七零八落,不伦不类,幸亏还有、还有、还有德行、还有记性、还有那些可爱的,在老城墙下长大的老少爷们儿、姐们儿们,还有那些舞文弄墨的文化人、画画儿的,为咱这古老的文化名城还了个本来的真实。皇城的守望者梁思成为此而死,奔走在胡同老宅间的鉴赏家们为此而追寻,老舍先生和因他而生的人艺为此演绎,当今正年富力强的画师们也在不遗余力地着京魂。

  眼不前儿就有这么一位年逾花甲,经历不凡,可谓蹉跎,可谓执著,可谓见多识广,可谓对得起咱这燕京盛名的画家——牧野老兄。当我看到他的一幅幅老风俗市井民情的画作,真震着了我啦,叫我惊愕不已。我也是八城八景儿里土生土长的,怎么就不知金融街先前还有“金城坊”?“CBD”的土里还尘埋着万般风情?他随笔就把人那洒脱、玩味,那直爽、爷们儿的活法活脱脱地给火了一把!我年年都要在春节时去逛逛庙会,也未见过他那画儿里的胡同串子、槐树下的膀爷、地摊儿上练活儿的、天桥把式、茶馆里侃大山的……那个范儿,好生了得!是如此新鲜!细品观之,原来这画里画外正是咱老的礼尚往来,老艺人们的拿手绝活儿,老街坊的家长里短儿,四合院里讲不完的故事。那跌宕起伏的画中事,那看不到结尾的画中人,正是咱的人文血脉在砰砰地跳,猛烈地跳,涌动着人的精力、人的气概、人的神往,从牧野的胸中呼啦啦地一起拥向现代大都市繁闹的舞台:抬轿子的、牵骆驼的、拉洋车的、推水车的、挑担子吆喝的……分明是要与市面儿上的街舞、酒吧、麦当劳叫板!去年,我游览意大利,除了被弗洛伦萨人掀起的“文艺复兴”所震撼,被他们尽力历史文明的所折服,剩下的就是几分遗憾,我似乎看不到三千年城郭文化积淀的原生态呀。牧野的画,却让我再度兴奋起来,国人没有忘记,也没有丢弃的所在,在牧野的画里,笔笔真实,墨墨真意,真真儿地又让咱的元气儿活了起来!

  让历史活起来,让人文的火起来,实为不易。几代家、学者、艺术家们为此几经。然而,历度沧桑之后,浮华的迷惘终究会被原生的活力所。短短几年,牧野便推出了他的老风俗系列近200幅。最近,又在中国美术馆展示了他的两百米长卷《逛庙会》。正是这原生的活力令人,了自己,也了他人。他说“我在你们中间”,画的是过去,其实的是现在。画的是故人,其实就是预示当下的民间。人性与之美,永远鲜活,牧兄将自己置身其中,当然,那不灭的人文之火,与牧野的在一齐跳跃、一齐互动,让他也着实火了起来。七年间,他是才思泉涌,佳作连连。作品《老风俗》在和谐杯书画大赛上拿了优秀;作品《员》在第三届全国中国画作品展上赢得殊荣;作品《战友》荣登中国人民解放军80周年全军美展;作品《七品知县》在红星杯全国书画大赛上再获项。2012年,百年名店荣宝斋又要为他隆重举办老系列画大展。收藏的,紧追不舍;买画的,一通儿地忙活……观者不得不认真琢磨这位身着土布衫,习惯睁大眼睛看人,敞开话匣子满口京腔如锣……看到他就能想起老人儿手里摇着芭蕉扇的爷们儿,怎么就能仅凭几根毛笔,便如此成功地追问历史、再现民风呢?兴许艺术属于天才,也许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你们中间”,牧野如是说,也如是做,甘为草民,“为民写真”,还是一个真字,方可读懂牧野的内心世界。

  随着牧野的心历程,好似钻进那蜿蜒的胡同。牧兄打小儿就在那石狮子门墩儿旁逗蛐蛐儿、玩弹球、拽三角、滚铁环等等玩儿闹声中,嗅着浓郁的豆汁儿、驴打滚儿和甜美的糖葫芦……在拉洋片、老八怪、耍中幡儿的人群里耳濡目染……老独有的风情给予这天资好艺的学子以无限灵感,他天真地把这一切视为福祉,用炭笔在纸上勾,用毛笔在纸上描,抒写这人的。他曾回忆:“我口袋里始终装着速写本,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间,只要有空我都会拿出速写本画画,几十年过去了从未间断。” “看见有意思的人和事,比如庙会、胡同、门楼,这些民风民俗,感觉很喜欢。”毫不夸张地说,的胡同大小一千多条,他写生的足迹已是纵横千里,画稿林林总总数以万计,习作竟达2000余幅!终于,“踏破铁鞋无觅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却在牧野身旁,他幸运地在甘雨胡同与之邂逅,巧遇了现代速写人物画教父叶浅予。从此,他成为叶师门下最年少的入室,得到厚望与严教。从此,他的速写不再只是因为喜欢才记录,而是像叶老那样将文人画精简而利落的笔墨再度,变得老道而富有活力,附着在京城之上,恰如其分地将百姓特有的玩世性格活脱儿地凸显出来!我看过牧兄作画,真可谓“当其下手风雨快,笔所未到气已吞”,速写与默写的功夫盖了帽儿啦!那叫一个快!麻利儿的没费几笔墨,没用多少时辰,干净利索,痛痛快快,淋漓尽致地就活现出咱人的那股子头儿来!可是,当我仔细端详,把那画中人横竖瞧个底儿掉,我这才似乎明戏,原来这画中有话,画里那闲杂人等虽说有点儿背、发呆、卖咸鱼的,也有得意、牛逼、装大个儿的……虽说是各有各的嚼裹儿,各有各的事由儿,各有各的爵儿,各有各的脾气,也各有各的乐儿,作揖的、行礼的、敬酒的、划拳的……但这各色人等似乎都在忙乎着什么,都在企盼着什么,都在牧兄的那一摞摞的宣纸上共鸣着:平安、发达、厚德载物、包容大千,这也正是画者牧野心底的吧,他说:“我画老,画的是我人生的经历,不是老照片。”牧野并未因旧还旧,只缘“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历史是今天的反光镜,谁也逃不脱那光怪陆离般的折射。艺术家应是采虹的使者,也要做屏蔽闪电的侠客。不容易呀!牧兄身背画夹走街串巷没个消停,几十年艰辛磨练,只想着把所有经历之一一道来,就算这是苦旅,在雾中,他一携来的却是明澈的霞光。我这才明了,牧兄作画为何不复制、不模仿、不造作,不耍酷了。

  二十世纪,京城荟萃了不少京派画匠。齐白石大名在上,其间有陈师曾、蒋兆和、李桦、刘临沧、侯等等,都是善写京民琐事的大家。所以为“大”,都是在物中见其大视野,在万家悲欢的微剧中见其大。其中的蒋兆和尤为瞩目,他创立的现代水墨人物画,引领着现代中国人物画的,也深深地影响了牧野的画风。牧兄经常说“我总是把蒋先生的画,作为自己学习的榜样,我虽然不是他课堂上的学生,可他‘为民写真’,为人生而艺术的一直是我的导师”。我在牧兄描写百姓的肖像画中,不难看出那皴、那染、那几多苦涩的线描里,多少有着几分借鉴。《故土难离》刻画了三个老人沐浴在阳光下,在瞬刻间流露出无奈、眷恋与期待。恰恰是这三个不服软儿的老坷垃完儿,身着70年代的正统布衣,眼神里充满着不解与新奇。那老人微探着已是远不如当年那般神气的身板儿,双手还似握非握,仿佛已经丢了那垫底儿的核桃,唇齿间似张非张地微颤着,仿若想说也不知该不该说……我靠!牧兄的眼力比人踢飞毽儿的还准呀!一眨眼儿的工夫儿就神气活现地捕捉到如此平常的物、小动作、小情节,并从中了:中国的社会大转型,不同阶层在急剧变动和重组,大变革给京城普通人的生活带来的巨变和思想碰撞。似近似远的老与新的掘起,在拆、建两难的大冲突中产生的纠结,在他洗练的笔触下“尽精微,致广大”,真个是惟妙惟肖!

  再看他的力作《老街坊》,那老辈儿满脸沧桑,一准儿的是咱老城里的活标,四合院里的活典故,说了归齐就是屈指可数的老活宝啦。画人,要画到这个地步,画出一个时代来,深了!更何况是在宣纸上用墨,要深浅不一,要虚实对应,要行笔如写,却又水印难测,难怪国画界的画家们争论了大半个世纪,画人注重结构,是否会丢了祖墨韵,成了“山寨”版的洋妞儿?笔墨潇洒跑了形儿,又何以出神入化真实动人呢?其实,蒋老、叶老还有黄胄,诸多榜样早已为当今的中国写意人物画的践行者们树起了一座座标杆,把这不是问题的问题化解了。牧野兄也在这个“问题”上从困惑到顿悟,他认为做画家不是目的,要以书画作为传承的载体,隐寓书画寄托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心主百骸,心之所发”,坦荡地在大的文脉中“取之怀抱”,画其学、画其悟、画其志,自然也就获得了行笔洒脱的大。于是,牧野不负京人厚望,牢记老画家们的遗训,从速写入手,扑捉。从结构出发,一丝不苟。又跟随当今新锐画师毕建勋,在一起“守正创新”。他们在工作室里,走出画室写生,借模特绘于架上,又伏案随心泼墨,并将研究的视角触及到顾恺之、吴道子、李公麟、唐伯虎、陈老莲、任伯年,又将思索的笔触伸向五代石恪和南宋梁楷、八大山人,挥毫夜半,临池不辍,没留神,牧兄已两鬓斑白,从艺五十余载,而他,嗓门更是亮如鼓楼的洪钟了,讲起咱们的老来,是滔滔不绝,万丈。他领着我们,走近他的《老街坊》,看看他的《京城胡同里的爷们》,感受那《淘宝》、《小面馆》里那行笔如云、皴擦如刻;那骨法洞达的勾勒;那力透纸背的渲染……那是人的幽默与豪情,那是牧野在他们中间在尽情释怀……痛快!画里画外是牧野真诚的心语——或紧、或松、或张、或驰,泼辣超迈、骏快飞扬、诙谐流淌而又厚重沉雄。牧野的艺术妙就妙在是自然而然的放松;高就高在那思逸神超之韵,画在瞬间交流的情景中,精准地写意出人物的层面;好就好在是追求真我,将笔墨往还于大爱之中。

  虽说金融街西扩势不可挡,CBD东进在望。虽说运河不再是灯塔,就要像浦东那样;尽管要大变化,但,依然。不变的是六朝古都悠久的文化。不变的是牧野还在坚守、还在追逐心中的梦想——京韵大鼓敲起来!京胡阵阵响起来!牧野老兄傍着他的爷们儿和姐们儿们风风火火地唱起来:“皇城根儿,老的魂儿。北海后海什刹海,皇城四周是大宅门儿,要看玩艺儿去天桥,撂地的全是能耐人儿。爷们要面子,字画也得要名人儿……”

  看京画儿,要名人儿!瞧好儿吧,您呐。牧野会有更多杰作满世界儿!听响儿吧,您呐!画里画外闹京城,一起咱这活力更生的“四九城儿”!画里画外抖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开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