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雅与俗

西瓜雅与俗

2017-11-21 02:47

  西瓜是俗名,也是实名。这种尤物由来已久,据传说,是神农氏“尝百草”时发现的,因罕见而取名“稀瓜”,后讹传为西瓜。不过,它另有雅名——“青门绿玉房”,出自明朝瞿佑的“采得青门绿玉房,巧将猩血沁中央”。“青门”实为地名,汉初,青门瓜因美而名。沈砺《感怀》说,“忘机白社闲挥麈,息影青门学种瓜”,是的,身在远处,在翠绿的瓜地,翻出同样翠绿的瓜,是需要好眼力的。

  稀少也罢,水灵也罢,西瓜的名字流传下来了。据考,最早的西瓜,是在辽代墓葬壁画上发现的:砖砌浮雕黑方桌上,赫然摆着三只大西瓜。《辽史》记载,契丹皇家贵族,喜欢用水果佐餐。显然,早年,西瓜是贵族的专用消夏果品。一百年后的南宋,洪皓效仿苏武,出使金国,以求得宋金和平。被金人15年后,金帝,他带回了西瓜种子,“予携以归,今禁圃乡囿皆有”。自此,西瓜走入寻常百姓家,频频出现在南宋文人的笔端,“年来处处食西瓜”“西瓜黄处藤如织”……

  吃瓜的人多了,写瓜的人多了,写瓜的好诗也多了。胡适先生盛赞,宋朝起始,文人“作诗如说话”。雅化越深,共赏的人越少,雅俗共赏,道理自不待说。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像《天龙八部》,记述了北宋中叶的故事,只字未提西瓜之事;而描写南宋抗金的《射雕英雄传》,黄蓉买了一担西瓜,瓜农曾夸海口,“我们牛家村的西瓜又脆又甜,姑娘你一尝就知道”,倒也写得真切!看来,金庸先生也有同感:南宋了“雅俗共赏”的现代文化大门。

  17世纪大家金圣叹,在《西厢记》评注中,把盛夏吃瓜,列为人生33件快事之一,“夏日于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是的,历代文人以吃西瓜、咏西瓜为乐事、雅事。“种出东陵子母瓜,伊州佳种莫相夸。凉争冰雪甜争蜜,消得温暾倾诸茶”,清代才子纪晓岚,几块清爽可口的西瓜下肚,连泡好的清茶都无心再喝。“拔出金佩刀,斫破碧玉瓶,千点红樱桃,一团黄水晶。下咽顿消烟火气,人齿便有冰雪声。”爱国诗人文天祥切瓜、啖瓜的动作活灵活现,让人如临其境。雅而易懂,更贴合的感受。

  一言蔽之,接近百姓而不落俗套,就是雅俗共赏。雅趣俗化,赏玩西瓜灯是一证:镂空瓜瓤,在瓜皮上雕刻出花鸟人物,暑天悬挂在宴席上方。据说,宾客观赏西瓜灯,可以涤烦去热,心里会产生凉爽的感觉。“望瓜消暑”,受了“望梅止渴”的启迪?西瓜拆字又是一例。明代文学家蒋焘用西瓜招待客人,客人用“冻”“洒”出上联,“冻雨洒窗,东两点西三点”。正在切西瓜的蒋焘,则以“切”“分”妙对,“切瓜分客,横七刀直八刀”,拆字无痕,浑然天成,不禁拍案叫绝!少些雅化,俗不能伤雅;但也不能俗不可耐,否则,何谈共赏?

  对百姓来讲,空口谈雅俗,不如多些实惠好。民谚说得好,“热天吃西瓜,不用把药抓”。立秋以后,酷热难熬,百姓谓之“秋老虎”。民间有“立秋吃西瓜”的习俗,再热也不长痱子。《本草纲目》列举西瓜能“消烦解渴,解暑热,疗喉痹,宽中下气,利小水,治血痢,解酒毒”。二战期间,病理学家瓦尔特·弗洛里,从溃烂的西瓜上提取青霉素培养,竟从每立方厘米40单位一下子猛增到200单位,青霉素得以广泛应用,了数以万计的生命,扭转了盟国的战局。不能不说,世界竟有这般奇迹!

  其实,世界就是一席人生的宴会,列举,就是让我们用心感受。雅也好,俗也好,心灵指向真诚、美好、,人生就会有滋有味;通俗化也好,大众化也好,只有雅俗,才是人生的本质状态。原本对炎炎夏日毫无眷恋的我,一下子燃起强烈的夏日啖瓜!走,吃瓜去!